流鬼国是
东北亚地区的古国名之一,主要居民为堪察加人,该民族后逐渐被
俄罗斯等
民族同化。中国唐朝人记其为“流鬼国”。大致位置在现在的俄罗斯
堪察加半岛一带。
位置
地理位置
唐代
流鬼的
地理位置,学术界历来争议不断,先后出现了鄂霍次克海西部地区说、堪察加半岛说、库页岛说、
阿留申群岛说和
阿拉斯加半岛说等五种说法。
第一种意见是“流鬼”位于鄂霍次克海西部地区。此说可以追溯到
乾隆年间编修的《
皇清职贡图》。在描述“鄂伦绰”时,认为其等同于“流鬼”,分布区域为“
宁古塔之东北海岛一带”。
新中国成立后也有学者提出类似的意见。张松从
民族学的角度出发,指出“流鬼”即今天的尼夫赫人,断定“流鬼是在
尚塔尔群岛及附近鄂霍次克海沿岸一带”。《唐代黑水靺鞨地区思慕诸部地望新考》依据对文献的理解,认为“流鬼”位于今俄罗斯
哈巴罗夫斯克边疆区中部阿姆贡河至
乌第河一带,直
鞑靼海峡之北,环鄂霍次克海西部。
第二种意见是“流鬼”位于
堪察加半岛。咸丰年间,《
朔方备乘》首次提出这一观点。“《
唐书》明言流鬼国三面阻海,则一面通陆可知。库页岛在海中,四面阻海,与流鬼不得为一地。考库页岛东北隔海为俄罗斯国之甘查甲部,亦曰堪察加,亦曰冈扎德加。其地东南西三面皆阻海,惟北地与疴哥德部相连,其为古流鬼部无疑。”
何秋涛断定“流鬼”位于堪察加半岛,是根据堪察加半岛的
地理环境而加以推论。何秋涛的考证多为后世学者所宗。
丁谦考证《
新唐书》时:“以传中所述地形核之,必在俄属冈扎加境无疑。”
曹廷杰《
东北边防辑要》、石荣嶂的《
库页岛志略》也以何秋涛的考证为本。
民国时期,外国史家也纷纷注目于流鬼,不过与中国学者不同,他们使用的手段更为多元化。如德国学者司特莱利用
民族志,从人类学的角度对
原始史料中的记载加以印证。“兹以著名学者司特莱(steller)百余年前所著之《堪察加志》(Beschrei bung von dem Lande Kamtschatka,1774)比较之。”日本学者则从
考古学的角度出发加以论证。和田清博士以来,佐藤达夫、天野哲也从考古学的观点出发,发表了流鬼之国为堪察加半岛说。
新中国成立后,堪察加半岛说被大多数学者所认可。具有
代表性观点,如《贝加尔湖以东地区的历史真相》:“根据这个地理位置,‘流鬼’无疑是指今天堪察加半岛一带的居民。”《
黑龙江古代民族史纲》:“按其(流鬼)三面阻海的地理环境和去京师万七千里,其地应在堪察加半岛。”《东北民族史略》:“在
靺鞨族以北的地方还有流鬼族,大致分布在堪察加半岛上。”
孙进己更进一步指出:“流鬼部当为今居住于堪察加半岛之科里亚克人和伊捷尔缅人。”
除了延续以往观点之外,新中国成立后的学者还在原有的考证基础之上寻找出一些新的证据。周维衍《唐代的“流鬼”和“窟说”》以《
通典》中载有“流鬼,在北海之北”的记载,认为“北海”指的是鄂霍次克海。又以黑水靺鞨的中心区域在今天的伯力(哈巴罗夫斯克)为依据,认为“流鬼”就是位于堪察加半岛上。《隋唐时期的俄罗斯远东地区》则从人类学的角度,通过比较“流鬼”北部
夜叉国的习俗与爱斯基摩人的风俗,论证“流鬼”确实位于堪察加半岛上。《唐代库页岛至堪察加半岛的海上航线》则从鄂霍次克海
洋流的角度出发,“推定为今堪察加半岛西岸一带”。
此说所出,由来已久。《
朔方备乘》在考证之初就指出以往存在着这种说法,“或曰⋯⋯疑即今库页岛也”。而近代学者最早倡言此说的则是日本学者
白鸟库吉。在《唐时代の桦太岛に就ぃて》(《
历史地理》第9 卷,第5 号,1907 年)中,白鸟库吉认为“北海”是指
贝加尔湖,“少海”即鞑靼海峡,从而认定“流鬼”位于库页岛的北部。并从人类学和民族志的角度,讨论“流鬼”风俗与阿伊努人之间的
相似性;还从语言学的角度,论证“流鬼”为阿伊努人的音译。这一意见也得到了大批学者的拥护。日本学界中,
池内宏在讨论“唐代铁利的住地”时就以白鸟库吉的观点为论据,推断
窟说部所在位置。和田清博士最初也同意白鸟说,但后来改取堪察加说。”而此说最有力的支持者莫过于菊池俊彦。“基于至今为止的考古学研究成果,认为流鬼的住地当在萨哈林(
桦太)而非堪察加半岛。”国内也有学者支持此说。《〈中国历史地图集〉东北地区资料汇篇》就写道:“流鬼为今库页岛。
不认同这一种说法的依据是:
库页岛北部和黑龙江入海口相距很近,如今叫鞑靼海峡,其最狭处只有7.5km,且有两个多月的冰封期,对于懂得航行的
东夷人来说到达库页岛是很容易的事情。因此库页岛上居住的是
靺鞨人没有什么疑问。流鬼国按《
通典》上记载,“三面皆阻海,北至夜叉国。”这个地理位置是堪察加半岛。“依海岛散居”其海岛或许为
千岛群岛或者是阿留申群岛。由此可见流鬼居住地为堪察加半岛及其周边岛屿。
第四种意见是“流鬼”位于
阿留申群岛。此说晚出,也缺乏其他学者附和,仅有傅朗云力倡此说。在《东北亚土著民族源流考》中,傅朗云认为:“‘流鬼’是‘阿留申’之讹⋯⋯根据北太平洋洋流、季风规律,必须借秋风秋水‘乘海’西来,第二年春夏之交向东放舟回国。”此后《东北亚丝绸之路初探》(《
东北师大学报》1991 年第4 期)、《关于古代东北亚丝绸之路的探索》(《
北方论丛》1995年第4 期)等文章仍坚持这一观点。不过此说仅根据“流鬼”与“阿留申”语音相似作为立脚点加以阐发,缺乏其他证据支持,故暂且聊备一说。
第五种意见是“流鬼”位于
阿拉斯加半岛。这一说法是傅朗云在修正阿留申群岛说的基础上提出来的。在《
东北亚丝绸之路历史纲要》一书中,傅朗云
专列《通往流鬼的丝绸之路》一节详加考证。首先从人类学的角度否定了堪察加半岛说,认为堪察加半岛上的楚科奇人的习惯与《
通典》的记载截然不同,反而“同《通典》所载驱度寐人极相似”。此后列举了两条理由佐证自己的观点。一条以人类学的材料,指出“
北太平洋沿岸
土著民族中数阿留申人的造船技术最高明,划船技术也最好”。另一条则以黑水靺鞨的地理位置加以推算。“
莫曳皆即莫设,笔者根据民间传说认定在北海道。”以此为基点,通过考证北太平洋的洋流,“据张晓光请北京有关专家测算,自阿拉斯加海滨顺航至
宗谷海峡海流西达大陆15 日的航程恰好是12 000 唐里,与史书所载里距、行程大致相合,故将《通典》《
唐书》所载流鬼国的地理位置订在今天的阿拉斯加半岛某地。”
考述
首先从地理环境来看,“北至夜叉国,余三面皆抵大海”。前文已经揭橥《通典》的记述主要源于“流鬼”朝贡人员,也就是说,“流鬼”所处的地理环境是出自“流鬼”本部人的认识,他们绝对不会将半岛和岛屿弄错,所以“流鬼”必然位于半岛之上。由此,库页岛说、阿留申群岛说被排除在外。“依海岛散居”,“有盐鱼之利”,说明“流鬼”是一个
渔猎民族;“无城郭”实际上就是对“流鬼”半定居的习俗的一种表述。
其次,根据里程计算,“流鬼”也应位于堪察加半岛。虽然关于里程的记载晚出,但是由于《
通典》中载有“南去莫设靺鞨船行十五日”之说,关于里程的记载大概便是由此而推导出来的,所以关于里程的记载还是具有一定的
可信度。靺鞨“在京师东北六千余里”,而“流鬼”则“去长安一万五千里”,靺鞨距“流鬼”尚有九千里之遥。按照里程计算,似乎阿拉斯加半岛说为是。但如果以日本为
参照系的话,实际上还应以堪察加半岛说为准。《
旧唐书》记倭国“去京师一万四千里”,日本与长安的距离和“流鬼”与长安的距离,仅相差一千里,如果将“流鬼”定于阿拉斯加半岛,则太过遥远。由此,其他四种说法都可以排除在外。
再次,从“夜叉”的所在地分析,“流鬼”也应位于堪察加半岛。《
通典》记“流鬼”北面有“夜叉”,“人皆豕牙翘出,噉人”。从人类学的角度考察,“人皆豕牙翘出”表明“夜叉”喜用
骨饰装饰嘴唇,这种风俗与楚科奇人相符。17 世纪40 年代,
沙俄探险家杰日涅夫到达
亚洲大陆的极东点杰日涅夫角时,“在海角的对面是两个岛屿,其中之一住着楚科奇人,他们的
口唇上镶着一块
海象牙”,“而楚科奇人则是
楚科奇半岛大陆区域的最古老的居民。他们的祖先至少在6 000 年前就定居在这一地区”,今天大部分的楚科奇人仍然居住在
俄罗斯联邦
马加丹州楚科奇自治专区境内。以楚科奇半岛为起点,向南“一月行”,所到达的区域正是堪察加半岛。此外,因纽特人也有这种风俗,“爱斯基摩的男子在下唇的两角穿孔,塞以兽牙、兽骨、贝壳、石块、木头等做的装饰品”。而其他
东北亚民族则没有这种习俗。不论是楚科奇人还是因纽特人,都生活在
北极圈附近,“流鬼”能与之为邻,只能在更接近于北极圈的地区寻找,堪察加半岛说更符合实际。
复次,从人类学和民族志的角度分析,堪察加半岛的土著民族与文献的记载多相合。《中国史乘中未详诸国考证》将《通典》所载“流鬼”的风俗习惯与《堪察加地志》等民族志进行了比对,找出许多的共同点。如服饰、雪橇、沮泽(沼泽)、“无官僚之法”、“不识四时节序”、“乐有歌舞”、兵器、
葬俗等多个方面,都有相同或相近之处。
最后,学界多从以靺鞨的位置推断“流鬼”,在目前的条件下,单由此而得出的结论是立不住脚的。“把一定的考古
遗存同文献中一定的族称相联系,是考古研究者和
民族史研究者的共同企望。然而往往因为资料的片段性和方法的不当,这种企望反而造成众说纷纭的混乱局面,并不能得出科学的结论。
仅就“流鬼”而言,现有文献的简陋以及歧义,使得从靺鞨出发推断“流鬼”很难自圆其说。由靺鞨推测“流鬼”,最基本的前提就是“莫设靺鞨”或“莫曳靺鞨”,即《
唐会要》《新唐书》中所记的“莫曳皆靺鞨”。有关“莫曳皆靺鞨”的资料屈指可数。《唐会要》:“旧说,黑水西北有思慕靺鞨,正北微东十日程,有郡利靺鞨。东北十日程,有
窟说靺鞨,亦谓之屈说。东南十日程,有莫曳皆靺鞨。《新唐书》所记与之大同小异。这段资料存在着巨大的问题。正如菊池俊彦指出的那样,“因上述引文标点的不同,各部之关系也不同。此四部的位置都是以
黑水部为中心的方位与距离呢? 还是仅以思慕部黑水部中心呢?其他为郡利部距思慕部,窟说部距郡利部、莫曳皆部距窟说部的方位和距离呢? 或者更为错综复杂?”因此,仅依据此段材料推出靺鞨各部的所在位置都是危险的。
从考古文化遗存去探讨民族分布,也具有一定的危险性。不可回避的一个问题就是:尽管随考古工作的深入,发现了奈伊费尔德类型、同仁文化、
鄂霍次克文化等,但相对于
欧亚大陆东北缘的广大地域来说,还有许多的空白。另一方面,这一地区的民族具有很强的流动性,经常迁徙。
苏联学者就指出:“由于天灾和
瘟疫,某些人家亦常迁往异族住地。这种现象一直延续到20 世纪初⋯⋯除此之外,氏族内部成员和不同氏族成员的冲突亦是一些家庭迁往异族住地的原因之一。这是该区民族史的一个有代表性的特点。尽管他们属于定居居民,但由于种种原因某些家庭或某些人却经常迁往异族住地。”这种频繁的迁移不仅给从考古文化遗存确认民族造成了障碍,而且也使得我们用今天的民族分布去推定唐代历史具有更高的危险性。
综合以上几个方面,完全可以断定:“流鬼”确是位于堪察加半岛。而位于堪察加半岛上的“流鬼”,在贞观年间,通过
可也余志的朝贡,与唐朝建立了联系。唐朝通过授予可也余志“
骑都尉”的
官衔,将“流鬼”纳入到唐朝的
朝贡体系之中。
古籍记载
《新唐书.东夷传》:流鬼国,去京师一万五千里。直
黑水靺鞨东北。少海之北。三面阻海。多沮泽。有
鱼盐之利。地气早寒。每坚冰之后。以木广六寸。长七尺。施系于其上。以践层冰。逐其奔兽。俗多狗。以其皮毛为裘褐。胜兵万人。南与莫曳靺鞨邻接。未尝通聘中国。 贞观十四年。其王更三译而来朝贡。授骑都尉。
《
资治通鉴》第一百九十五卷:
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中之上贞观十四年(庚子,西元六四零年)......
辛丑,流鬼国遣使入贡。去京师万五千里,滨于北海,南邻
靺鞨,未尝通中国,重三译而来。上以其使者佘志为骑都尉。
《通典·北狄·流鬼》:流鬼在北海之北,北至夜叉国,余三面皆抵大海,南去莫设靺鞨船行十五日。无城郭,依海岛散居,掘地深数尺,两边斜竖木,构为屋。人皆皮服,又狗毛杂麻为布而衣之,妇人冬衣豕
鹿皮,夏衣
鱼皮,制与獠同。多沮泽,有盐鱼之利。地气冱寒,早霜雪,每坚冰之后,以木广六寸,长七尺,施系其上,以践层冰,逐及奔兽。俗多狗。胜兵万余人。无相敬之礼、官僚之法。不识四时节序。有他盗入境,乃相呼召。弓长四尺余,箭与中国同,以骨石为镞。乐有歌舞。死解封树,哭之三年,无余服制。靺鞨有乘海至其国货易,陈国家之盛业,于是其君长孟蚌遣其子
可也余志,以唐贞观十四年,三译而来朝贡。初至靺鞨,不解乘马,上即颠坠。其长老人传言:“其国北一月行有夜叉人,皆豕牙翘出,噉人,莫有涉其界,未尝通聘。”
与中国的关系
唐玄宗开元十三年(公元725年),以安东
都护薛泰请在
黑水靺鞨内置黑水军,以其最大的部落为
黑水府,其首领为都督并派遣了内地长史(都督的副职)等官员协助当地
少数民族首领管辖,开元十四年唐朝在这里设置了
黑水都督府。开元十六年赐都督姓李名献诚,对黑水靺鞨地区实施有效的行政管辖。治所在今
俄罗斯哈巴罗夫斯克(
伯力)。黑水靺鞨开辟了对
堪察加的航线即
库页岛与
堪察加半岛的鄂霍次克海航线。航线起点在莫曳靺鞨(
莫曳皆部)所在的库页岛。开始了对流鬼国的交往,其民族就是今天
勘察加半岛上的堪察加族。
《新唐书·靺鞨传》载,黑水西北有
思慕部,往北走10天到
郡利部,再往东北走10天到窟设部,再往东南走10天就到莫曳皆部即莫曳靺鞨了。终点在流鬼国。这条航线从库页岛出发后,顺着海流趁西北风向东南航行,到
择捉岛后,则转向东北而后到堪察加半岛南端,全长918海里(1700余公里),用15天。说明库页岛的
靺鞨族人在唐朝已掌握了鄂霍次克海的
逆时针方向的海流规律,开辟了这一条从西北走向东南再转东北的大弧形航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