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定的辩证法》是德国哲学家
西奥多·阿多诺著哲学著作,于1966年首次出版。
内容简介
《否定的辩证法》全书的内容包括一篇导论和三个部分。导论的主要内容是解释了哲学经验的概念。这个“哲学经验”,已经不是以往的哲学体系所给出那样一种由概念体系为中心的理性逻辑经验,而是一种新的哲学经验,这种新的哲学经验是由一种批判性的辩证法思维活动所给出和生发的。
《否定的辩证法》的第一部分是讨论本体论,从主要内容上看实际上是批判当时在德国哲学界最重要的海德格尔哲学。阿多诺认为,这种批判“不是居高临下地裁判这种本体论,而是出自它自身的成问题的需要来理解它并内在地批判它”。
第二部分是从批判本体论再进到讨论否定辩证法的观念,提出它对一些范畴的看法,既保持这些范畴,又使之发生质的变化。
第三部分进而阐述否定的辩证法的几种模式,这些模式不是例子,也不单是解释一般的反思。阿多诺指出,“这些模式要说明否定的辩证法是什么,并根据它自身的概念把它纳入现实的领域。”这部分的内容又分为三个部分:一是由自由的辩证法来完成的“哲学的伦理学”讨论;二是由“世界精神和自然历史”来完成的历史哲学的讨论;三是以批判的自我反思讨论形而上学问题,其目的,用阿多诺本人的话说,就是想以此“给哥白尼的革命提供一个转动轴”。
作品目录
创作背景
《否定的辩证法》是阿多诺写于1959年和1966年之间的著作。该书的核心部分是由作者在1961年春举行于巴黎法兰西学院的三次学术报告组成的。但书中所阐述的基本概念早在20世纪30—40年代就已为作者所反复深思、斟酌。1932年,阿多诺在康德学会法兰克福学会所作的学术报告《世界精神与自然的历史》,就已经开始表达了某些有关否定的辩证法的胚芽性的思想。他在书中所阐发的关于解体的逻辑的观念更是早在他大学研究哲学时便有所萌芽。
在阿多诺看来,自柏拉图以来,辩证法的思想始终都是沿袭着这样的线路发展着的:借助于否定的方法,达到肯定的目的。后来,所谓“否定的否定”就是企图以新的令人惊讶的手段达到上述同样的目的。阿多诺所写的《否定的辩证法》就是为了向读者揭示辩证法的这种肯定本质。
作品思想
一、新的哲学经验
阿多诺在导论中重点阐释了一种新的哲学经验的概念,这种新的哲学经验是由一种批判性的辩证法思维活动所给出和生发的。根据阿多诺的分析,它应该包含以下三个方面的特征:一是在哲学前提上,阿多诺反对传统哲学建构的总体性与绝对本质,而倡导一种非总体性与游戏性的思维;二是在概念建构上,他明确否定同一性逻辑而肯定非同一性的消解;三是在辩证法运动中,他反对虚假的以同一为目的的矛盾而力推真正冲破总体统治的异质性辩证法,这也是书名“否定的辩证法”的真实意蕴。这种新的哲学经验与阿多诺对辩证法的独特理解息息相关。
首先,这种新的哲学经验是反概念拜物教的。阿多诺认为,以往哲学,包括
黑格尔哲学,都无一例外地采取了一种完全拜物教的概念观,“好像概念在它自身领域中朴实地解释了自身:不论在哪一种情况下,概念都被当做一种自给自足的总体,哲学思想没有支配它的权力。”但是,实际上,一切概念,甚至是哲学的概念都涉及非概念物。正如阿多诺所指出的,“因为概念本身是现实的要素,现实首先为了支配自然而需要概念的形态。”因此在哲学的历史中,哲学真正感兴趣的东西首先是非概念性、个别性和特殊性,尽管这些东西总被哲学家当做暂时的和无意义的东西而打发掉。诚然,概念即使关涉非概念物也仍然是概念,概念总是把事物规划为抽象的同一性,但是阿多诺看到事情更重要的另一面,即“对自己的概念性不满意是概念意义的一部分”,因此概念的本意永远是“超越”自身而达于事物,举例来讲,
黑格尔《逻辑学》中的“存在”概念—开始就意味着非概念性,所谓概念之自给自足的“自在的存在”只是一种不真实的外表。概念与非概念物之间的这种辩证法构成哲学的真正主题,阿多诺明确指出,“哲学的反思要确保概念中的非概念物”。只有意识到这一点,哲学才能摆脱概念的拜物教,拒绝概念同—性的绝对权力,使哲学思考趋于非同一性,也就是趋于那些非概念的“异质的东西”。阿多诺将这一转变称为“否定的辩证法的关键”,他说,“对概念中的非概念物的基本特性的洞见将结束这种概念所产生的强制性同一”,这是新的哲学经验的首要要求。
其次,这种新的哲学经验是反体系的。思想同一性的表现形式就是哲学体系,和概念一样,体系被认为是哲学的当然形式特征,一切哲学权力话语对其权力的自我意识都表达为如下命题:哲学只能被当做一个体系来追求。但阿多诺指出,在辩证法的原初理解中,哲学按其本性应该是反体系的,因为既然哲学的目标是异质的、特殊的非概念事物,它就不应当采用体系这种形式。阿多诺仔细分析了哲学被体系化的原因:“每当有某种东西被认为逃避与概念相同一时,概念就不得不采取夸大的方式,以防止任何对思想产物的不容置疑的有效性、稳固性和缜密性的怀疑蛊惑人心。”哲学因此不得不采取体系这种使任何东西概莫能外的总体性表现形式,并养成了一种以理性追求一切他者,但又不宽容任何他者,故只能以概念和体系的同一性力量压制全体他者的思想习惯。“体系使思想绝对化,它反对思想的每一内容并在思想中蒸发掉这些内容。”体系在它为唯心主义提供论证之前就已经是唯心主义的。阿多诺痛斥“一切体系的故弄玄虚”,认为它“已经严重地瘫痪了哲学”:从哲学的历史来看,“体系已被降低到独撰概念的不祥领域并且只有它们的图式程序的苍白轮廓被保持下来。在这样的历史阶段,难以生动地想象有什么东西能使体系具有哲学精神。”在阿多诺看来,甚至康德和黑格尔那样的伟大哲学,如果不考虑其纲领而单就其体系结构的琐碎来看,“都是一种先验的不可避免的失败的标志。”哲学体系的基础从一开始就被它自身的不可能性所破坏,因为“哲学的体系从一开始就是自相矛盾的”。这就是哲学体系的静态特性和哲学本身的动态特征之向的矛盾,也即总体性与无限性之间的矛盾,阿多诺称之为“体系的二律背反”。按阿多诺的分析,这是资产阶级的唯心主义哲学固有的一个矛盾。
再次,这种新的哲学经验坚持一种异质性辩证法,因而时时刻刻体验到矛盾。阿多诺指出,“矛盾是从同一性方面来看的非同一性。辩证的矛盾原理的第一性把统一性思想和异质性相对立。随着异质的东西与它的界限相冲突,它便超载了自身。”并且坚持认为,“辩证法是始终如一的对非同一性的意识。”“早在哲学陷入它的个别矛盾之前,矛盾就被定性为辩证法。”因此,可以说,阿多诺的“否定的辩证法”,其实质是一种矛盾的思想经验。按照阿多诺更深刻的理解,辩证法中的矛盾作为非同一性并非思想的规律,而是现实的规律,未被思想所替代的事物是矛盾的,从而抵制任何一致性解释的企图。“正是事物,而不是思想的组织动力,把人们带向了辩证法。”另一方面,辩证法在其最朴素的意义上又不是简单的现实:矛盾是一个反恩范畴,是概念和事物在思想上的对立。“辩证地演进意味着在矛盾中思维,既支持在事物中一度被经验到的矛盾,又反对矛盾。”于是可以理解,辩证法的真正工作并不像人们认为的那样是解释矛盾和消除矛盾,而是在一种自由而清晰的经验中体验矛盾。“适合于辩证认识的是探求思想和事物的不相称性,在事物之中体验这种不相称性。”因此在辩证法的理解中,哲学永远达不到也不应该达到无矛盾的完美状态,哲学只能是对矛盾(即非同一性)的思想经验,因此永远是“未完成的事业”。
最后,还要强调的是,这种新哲学经验还是对和解的思想经验。阿多诺说辩证法服务于调和的目的,它使自己的事业甩掉了逻辑的压迫性。这是因为,辩证法既不把同一性也不把非同一性设定为第一性,而是彻底废除思想中的等级制度,帮助主体实现它和不是它同类的东西的平等,由此打开通向复杂的不同事物的道路。辩证法从不排除在意识中被体验为一种异己物的东西:“物凝结成被征服的东西的碎片,挽救这东西则意味着对物的爱。”因此“非同一性不单是意识到解救,也是和解的人类的解救”。阿多诺告诉人们,在辩证法中,“和解的立场不会以哲学帝国主义来并吞异己物。相反,它的幸福将在于:异己物以它得到承认的近似性仍然是疏远的和不同的东西,既超然于他治,又超然于一个人自身。”
二、对同一性的彻底批判
《否定的辩证法》全书贯穿了阿多诺对同一性的彻底批判。阿多诺认为,古往今来,不管是在形而上学上还是在认识论上,不管哲学家本人的意图如何,哲学的基本精神都是追求“同一性”,追求一个绝对的出发点,即追求万事万物最终都可还原为某种原初的东西。阿多诺批判传统同一性哲学的矛头主要指向了传统唯心主义认识论,因为以
笛卡儿、
康德、
黑格尔等为代表的传统唯心主义认识论是同一性哲学迄今为止最为成熟和完整的形态。阿多诺认为,思维与存在、概念与某物、主体与客体之间是不同一的,任何这两者之间的相互关系不是固态的一一对应,更不会一劳永逸地确定下来,而是在历史地、现实地波动着。“没有‘某物’,任何形式逻辑都是不可思议的。形式逻辑无法清洗掉它的元逻辑的基础。”而且,“纯粹的概念、思维的功能皆不能彻底脱离存在物‘我’。”所以,在用思维、概念去把握存在、某物时,试图“通过绝对形式的命题,即‘根本形式’的命题使人们的思维摆脱这种内容的想法纯属幻想”。传统唯心主义哲学正是这种幻想。在传统唯心主义哲学中,客体就是主体,主体就是客体,主体与客体是同一的,都归于主体贩卖概念同一的暴力。阿多诺认为,这种自费希特以来的严重的唯心主义的虚假抽象运动,使人们丢掉了它们由之而来的自在领域,把整个世界都拖入到令人窒息的同一性概念之中,并使之走向封闭和衰亡。这种抽象运动其实可以一直追溯到认为永恒的理念与经验有血缘关系的柏拉图观念。“这种观念来自概念的统治,来自概念永远与它的内容、与‘物质’相对立的倾向,来自它自身对物质的盲目性。”因此,传统唯心主义哲学的同一性由来已久,其实质就是思维对存在、概念对事物、主体对客体的同一。
作为对传统唯心主义哲学主体同一性的反驳,阿多诺特别强调客体的优先性。他明确指出, “说到底,对同一性的批判是对客体的优先性的探索。”所谓“客体的优先性”,就是要意识到,“客体虽然只能靠主体来思考,但仍总是某种不同于主体的东西;而主体在天性上一开始也就是一种客体。即便作为一种观念,我们也不能想象一个不是客体的主体;但我们可以想象一个不是主体的客体。”但是,阿多诺又指出,“只是对主观的反思来说,对主体的反思来说,客体的优先地位才是可达到的。”不过,在这里要指出的是,阿多诺强调客体的优先性,批判概念、思维、主体的同一性,并不是要走向另一个极端,走向客体的第一性。“批判思想的目的不在于把客体放在一度被主体所占据、现已空出的皇位上。客体在这个皇位上将不过是一种偶像。批判思想的目的是废除等级制度。”可见,阿多诺的客体优先性的反思意识不是固定的思维方法,因为那样就走向了思维和概念的同一性,也不是现成自在的直接客观事实,因为那样就走向了客观事物的同一性。阿多诺说:“客体的中介意味着它不应被静态地、教条地实在化;相反,客体只有在和主观性纠缠在一起时才能被认识,主体的中介意味着没有客观性的要素主体便是十足的无。”二者相互渗透的矛盾关系才构成了阿多诺所谓的“瓦解的逻辑”,阿多诺反复强调的“客体优先性”就是其反抗传统唯心主义哲学主体同一性的否定的辩证法。阿多诺说:“辩证法既不是一种纯方法,也不是一种现实。它不是方法:因为未被调和的事物——恰恰缺乏被思想所代替的同一性——是矛盾的,从而抵制任何一致性解释的企图。正是事物而不是思想的组织动力把人们带向了辩证法。辩证法也不是简单的现实:因为矛盾性是一个反思范畴,是概念和事物在思想上的对立。辩证地演进意味着在矛盾中思维,既支持在事物一度经验到的矛盾,又反对矛盾。”对否定的辩证法的一些观念和范畴进行阐释和说明,构成该书第二部分的主要内容。
《否定的辩证法》第三部分第一章“自由:实践理性总批判”是阿多诺对康德历史哲学的批判,主要集中在康德的实践理性学说上。康德把人的认识局限于现象界,而把关于人的道德及信仰归于本体界。在康德心目中,建立一门形而上学的关键在于实践理性。实践理性把道德与信仰联结起来,为人之自由奠定坚实的基础。在上帝存在、灵魂不死、意志自由这三个“自在之物”中,自由无疑是最核心的,康德所欲建立的“未来形而上学”其实是一门关于人的形而上学。而阿多诺批判的火力恰恰集中在“自由”概念上面。他揭示自由学说的资产阶级性质,暴露其内部的矛盾,从而对近代的理性主义哲学和“同一性”哲学进行批判。
阿多诺认为康德的“自由”概念和其他近代资产阶级哲学的自由概念一样,是抽象的,这种抽象的自由和社会的一体化(integration)相辅相成。这导致对实际的个人自由的压制和漠不关心。这样,自由也就等同于压迫。这种压迫就隐藏在资产阶级的合理性(rationality)原则本身之中。对阿多诺来说,实质的自由只能以个人的自由为前提和基础,任何离开个人自由或压抑个人自由的“自由”学说都是虚假的,无论它打着什么旗号。在康德那里,自由意志作为纯粹理性的主体就是经验的、自然的、个体的主体的人应该服从的抽象原则,正是通过意志自由,康德确立了人是自己的目的的人性。他说,“如此的行动,使人性在你身上如同在每一他人身上一样永远同样被当做目的,而不单是用做手段。”而阿多诺指出,“‘人性’,人们身上的人的潜能也许只是意指着一种规则的观念;人性作为人之为人的原则——而不是作为‘一切人的总和’——仍然未被实现。”所以,康德的自由意志的人性只能是抽象的人性,而阿多诺从经验的、现实的、具体的人的角度出发,从多方面对这种非人的抽象的自由意志进行了反思和批判,这种反思和批判的实质就是反抗“同—性”对人的宰治。
具体分析,第一,阿多诺质疑康德的自由意志产生客体对象。康德说,“我用实践理性的概念意指作为自由的一种可能结果的客体的概念。因此,这种实践认识的一个对象仅仅意指意志同一种行动的联系。这种行动要么实现意志,要么实现其对立面。判断某种东西是不是纯粹实践理性的一个对象,仅仅是区别特定行动凭靠的意愿的可能性或不可能性,如果我们有这种能力的话(这种能力必须靠经验来判断),某种客体就会产生。”在康德那里,自由行动就是模仿、分有自由意志,产生客体对象,客体对象不是自由行动的结果,实质上是自由意志的产物。这样,“康德把这种客观性当做由人类行动即意志的表现所分有的,并据此把这些行动叫做对象。人类行动的客观性模仿了理性模式,忽视了行动和对象的特定区别。”而在阿多诺看来,自由行动不是依据既定法则去行动或选择,这都是他治的,“自由的人只能是不需要屈从于二者择一境况的人,而且在现存条件下多少可以自由地拒绝接受可供选择物。自由意味着批判并改造境况,而不是通过在境况的强制结构中做出决定来证明境况。”正是批判、改造的活的现实自由行动产生了饱含丰富可能性的活的客体对象,而意志仅仅意味着这种自由行动中的一部分统—性要素,不应意味着绝对的统治。
第二,阿多诺抵制康德的自由意志将意志等同于意识和意识的形式。阿多诺认为,真正的意志不是意识,而是意识产生的前提和动力,没有意志就没有意识,而不是反过来意识决定意志。“没有在每一思想行为的任意性中表现出来的那种意志——那种为人们提供了把这种行为同主体的消极的、‘接受的’要素区别开来的唯一理由的意志——就不会有任何正当意义上的思维。”实际上,在这个问题上,阿多诺看到了意志中包括非意识的“意识事实”,这个非意识的“意识事实”隐藏在意志向实践的过程之中,“实践还需要某种别的东西,即意识不能穷尽的肉体的东西、传达于理性而在性质上又不同于理性的东西。”意识事实就是指区别于意识的、经验的存在和冲动,是冲破旧意识、产生新意识的源泉。阿多诺对非意识的“意识事实”的强调,意图超越传统唯心主义对客体要素的否定和拒绝。
第三,阿多诺同时对作为康德自由意志的因果性和必然性的概念也进行了批判,因为康德把自由、因果性和必然性联结在一起,自由和因果性是互相交叉的,康德的自由与合理性行为一致,也是符合规律的,自由本身也是“符合规则”的。由此产生的是强加于后康德哲学的无法容忍的负担:无规律的自由不是自由,自由只存在于与规律的同一之中。由此,阿多诺提出冲破同一性的因果性,“就是在因果性中寻找一种并非思想本身的要素”,也就是主体自身与外部自然相平等、相通约的要素,阿多诺称之为主体与自然的“亲和性”,并将其作为启蒙辩证法的要旨。
从上述他对康德的批判可以看出,
非同一性是作为一条红线贯穿在阿多诺的批判之中,揭露了康德的自由意志的虚假以及它的非人本性。阿多诺认为,康德对于同—性的态度是矛盾的。作为一个彻底的批判家,他有着反对同—性的一面,他想把二律背反贯彻下去,而不是只把二律背反当做“理性应用中的可避免的错误”,他的先验唯心论包含着一种反唯心主义的禁令,禁止设定绝对的同一性。但另一方面,他又宣扬同一性,把它当做真理:“不言而喻,认识的总体性与真理等同,它将是主体与客体的同一性。康德作为一个认识的批判家来限制它,又作为一个真理的理论家来宣扬它”,“按照康德的模式,就主体意识到自身并和自身相同一而言,主体是自由的;但是就主体从属于并永久保留同—性的强制而言,主体在这种同一性中又是不自由的”。阿多诺认为这种矛盾的结果还是落入了同一性之中。在康德那里。自由、决定论、因果性的概念统统都是同一性的,它和资本主义社会“一体化”的控制机制是互为表里的。
《否定的辩证法》第三部分第二章“世界精神与自然史——有关黑格尔的题外话”是阿多诺对黑格尔历史哲学的批判。这一批判集中在“世界精神”与“自然历史”这两个关键词上。“世界精神”是黑格尔的绝对精神在历史哲学中的表现,黑格尔认为,世界历史是一个合理的、合乎世界精神发展的过程,具体个人的行动归根到底受世界精神所支配,世界精神借助于人类的活动而实现自身。这种世界精神是“普遍理性”的代名词,是唯心主义的幻想。阿多诺分析了掩盖在“世界精神”之下的普遍性与特殊性、个体性的矛盾。阿多诺认为,历史的真正主体是活生生的个体,世界精神其实是对个体的否定,是个体的异化。黑格尔的哲学“对个体性的存在根本没有兴趣”,“个体被贬低为普遍之物的单纯执行器官”。黑格尔通过“理性的狡计”的理论把个体作为普遍物的代理人,几个世纪以来他一直充当这一角色。与那种同时吞食并取消其辩证法观的融贯性思想结构相一致,黑格尔把个人与世界精神之间的中介和联系都当做不变的。“在精神中,普遍的一致性成了一个主体;而在社会上,普遍性只有通过精神的中介、通过它完全现实地进行的抽象的操作才得以维持。这二者在商品交换中,在某种主观被思考、同时客观上又有交换的东西中会聚一起。在这种东西中,普遍的客观性和个别主体的具体规定性正是由于成为相称的而不可调和的相互对立起来。”而在阿多诺看来,“特殊性除非能改变普遍性,否则便达不到真正的优先地位。把特殊性绝对地设定为现存物是一种补充性的意识形态。”
阿多诺在《否定的辩证法》中批评黑格尔把历史看做非历史,看做不变的东西:“在历史中,黑格尔站在了历史的不变要素一边,站在了过程的永远如一的同一性一边,这个过程的总体性被说成是福祉。”在阿多诺看来,黑格尔的世界精神概念不过是自然历史的意识形态,黑格尔鉴于它的权力而把它叫做世界精神。这样,“统治被绝对化了并且投射到存在本身上,而存在被说成是精神;但历史,即对它一直的实际样子的阐明获得了非历史的性质”。尽管黑格尔一再强调精神的变化和否定力量,他的精神依然是第二自然,精神本身是不受批判的,它的原型就是统治,一种虚幻的精神以及同一性的统治。
可以看出,阿多诺对黑格尔历史哲学的批判,承接了《启蒙辩证法》的批判主题,把“世界精神”概念与“统治”的概念结合起来。他认为,世界精神执行了启蒙的辩证法:“失去魅力并被保存下来的精神采取了神话的形式,否则就会复归到对某种极其强大的又无质的东西的敬畏”。“世界精神概念中的不合理性东西是从世界进程的不合理性借来的,但它仍然是一种拜物教的精神”。总之,阿多诺对黑格尔世界精神概念的批判从属于他的意识形态批判的逻辑,坚持了法兰克福学派一以贯之的理论批判的有效性。
作品影响
《否定的辩证法》被认为是
法兰克福学派最重要的著作之一,它不仅从哲学上概括了这个学派的“批判理论”的精髓,而且还因为反映了20世界60年代西方社会“
新左派”的心声而被奉为他们的政治纲领的理论论证。此书以“否定”和“批判”为宗旨,以艰深晦涩的哲理为西方左翼派别对现代西方社会进行全面批判和彻底否定的激进主义政治理论和“大拒绝”的斗争策略提供了哲学论证。
出版信息
《否定的辩证法》德文初版本由瑟伯康普·凡拉格出版公司于1966年出版。纽约西伯比出版公司1973年出版英文版。有中文译本,由张峰译,根据德国美因河畔法兰克福休坎普出版杜《阿多尔诺全集》第6卷1984年第3版,参考纽约海弊出版社《否定的辩证法》1973年英译本译出,于1993年出版。
作者简介
西奥多·阿多诺(Theodor Adomo 1903—1969)为德国哲学家、社会学家、音乐理论家,法兰克福学派第一代的主要代表人物之一,为社会批判理论的奠基者,曾执教于英国的牛津大学。因他为犹太人,二战期间受到希特勒的迫害而侨居美国。他于1949年返回德国,协助霍克海姆重建社会研究所,后接任霍氏任所长。阿多诺的代表作有:《
启蒙辩证法》(与霍克海姆合著)、《权力主义人格》(上、中、下)、《
音乐社会学导论》、《否定的辩证法》、《
美学理论》等。